●而見群有唯在“我”中,群有中乎“我”獨;斯人兮,自茲無所畏縮。見唯“我”化為群有兮,是則全知。萬物皆見其一兮,何憂曷癡?
——《奧義書》
●我感覺到全然的快樂。或許當我們死了,成為某個整體的一部分,不管這個整體是太陽、空氣,或是美德及知識,我們都會感受到這種全然的快樂。無論如何,這就是快樂:融入一個完整、偉大的事物中。
——美國女作家,維拉·凱瑟
俗諺、格言及智慧語錄總是告訴我們,人生發生的事件對我們意義重大,所以我們常借此來標示人生重要的過渡期。對1981 年紐約斯卡戴爾高中畢業班的畢業生來說,選個鏗鏘有力的引言登在畢業紀念冊上不僅是一種生命儀式,也是表現那逐漸形成的自我的好機會。
我在流覽這本畢業紀念冊時,仔細地看了每張大頭照下麵的引言。這些引言大致分為兩大類。很多人的引言都在歌頌愛與友情,這對即將別離的青少年而言,確實再恰當不過。另一種則是抱著期待,卻又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迎向未來。要高中畢業生不用“人生是一場旅程”這種比喻,實在有點強人所難。比如,有4 個學生引用凱特·斯帝文斯(Cat Stevens)《探尋之路》(On the Road to Find out)的歌詞。還有兩個學生引用美國總統喬治·華盛頓的話:“我已啟航,駛向廣闊無邊的大海,或許,沒有安全的港口可讓我停泊。”還有一個學生引用了“藍領搖滾教父”布魯斯· 斯普林斯汀(Bruce Springsteen)的歌詞:“我喝了啤酒,開上高速公路/寶貝,我擁有了你,你也擁有了我。”
然而,在一片肯定人生無限可能的樂觀奮進中,赫然出現一個黑暗的聲音:“人就算有能耐不受武力、饑餓所迫,也會被瘟疫所擊潰,所以,人為何還要費事去打理門面?”(語出伍迪·艾倫)引用這段引言的,就是我。我在畢業紀念冊上的這段話,並不完全在開玩笑。前一年,我才寫過一篇研究貝克特(Samuel Beckett)荒謬劇《等待戈多》
(Waiting for Godot)的報告。《等待戈多》是一出存在主義式的劇作,該劇旨在探討在一個沒有戈多的世界裡等待戈多,這樣的人生有多麼荒謬,我在看過這本劇作後,想了很多。當時,我是個無神論者,高中最後一年,我的腦子一直繞著一個問題打轉
——“人生的意義是什麼?”我的大學入學申請的個人自傳就是以“人生無意義”為主題。我還記得在高中最後一年的冬天,我整個人一直陷入一種哲思式的憂鬱中——不是真的得了抑鬱症,而是覺得所有事都沒有意義。我當時心想,不管是我自己能否上大學,還是地球被小行星撞擊或因核戰爆發而毀滅,我其實一點兒都不在意。
我當時會有這種絕望的情緒,說來相當奇怪,因為那段時間是我自4歲以後,第一次嘗到完美生活的滋味。當時我有一個很棒的女朋友,也有一群好友作伴,父母親對我也很慈愛。我還是田徑隊的隊長,還有對一個17歲男孩最重要的東西——我可以開著我老爸那輛1966年出廠的敞篷車到處去兜風。即便生活過得如此順遂,我還是一直在想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。就像舊約《聖經· 傳道書》的作者,我也認為“我看過日光之下所發生的一切事,不料,一切都是虛空,都是捕風”。
在花了一整個星期思考自殺種種之後(不是真的想自殺,而是抽象地思考自殺的意義),我決定徹底把這個問題攤開來。我當時心想,這個世界沒有上帝,人生也沒有外在賦予的意義,因此從某個角度來看,如果我明天就自殺,也沒什麼大不了。因此,明天之後的一切對我而言就像天賜的禮物一樣,我再也沒有束縛,沒有期待。在人生的盡頭,沒有考試,所以也不會有失敗的可能。果真如此,與其拋棄明天,何不擁抱明天?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領悟引我走出陰霾,幫我重振心情,讓我抱著希望迎向未來,但是我那存在主義式的憂鬱後來真的慢慢散去,我也快樂地度過最後幾個月的高中生活。不過,我仍然在不斷地思考人生意義,所以大學時我決定主修哲學,但是哲學並沒有告訴我答案。現代哲學家把精力拿來分析文字的意義,除了存在主義者外(就是他們開始讓我思考人生意義),現代哲學家很少觸及人生意義的問題。一直到我進了心理學研究所,我才終於瞭解為什麼現代哲學如此貧乏無趣:因為現代哲學缺乏對人性的深刻瞭解。正如我在本書中所言,古代的哲學家通常也是優秀的心理學家,但是現代哲學卻一味地鑽研邏輯學及理性,以至於逐漸跟心理學越走越遠,當然也更掌握不了充滿激情、複雜的人性。我們不可能用抽象、空泛的方式來分析人生意義,或為虛構卻完美的理性之人來探究人生意義。只有掌握人真實的存在,瞭解人各種複雜的心理及情緒構造,我們才有辦法探究何謂“有意義的人生”(近年來哲學跟心理學已越走越近,態度也變得比較熱情,真是可喜可賀)。
依據我在心理學領域的鑽研及對道德議題的研究,我發現心理學及相關學科不斷地挖掘出更多人性面貌,所以我們現在真的有機會為“人生的意義到底為何”這個問題找出答案。事實上,大部分的答案,100年來我們早已知道,剩下的部分則是在最近這
10年才揭曉答案。本章就是我個人從心理學角度為大家回答這個大問題。
○人生意義為何○
“人生意義為何”這個問題可被稱為“聖問”,足以與“聖杯”相媲美:追尋人生意義是一個高貴的行為,每個人都該為自己找到問題的答案,但是很少有人認為自己真的可以找到答案。這就是為什麼那些想回答這個“聖問”的書籍及電影,最後都只能用玩笑的方式回答。
在《銀河系漫遊指南》(The Hitchhiker's Guide to the
Galaxy)這部電影中,有一台超大型電腦專門解答這個“聖問”,結果這台電腦花了750萬年的時間,最後計算出的解答是“42”。電影《人生七部曲》(Monty Python's The Meaning of Life)結尾那幕戲,則把這個“聖問”的答案交給演員邁克爾·佩林(他當時扮演一個女人),由他大聲念出答案:對人和善,飲食不要太油膩,常看好書,多走路,要跟不同國籍及信仰的人和平相處。大家聽了都覺得很搞笑,因為這些答案乍聽之下都是好答案,但是內容實在很空洞、世俗。這些戲劇上的諷刺手法讓我們不禁要嘲笑起自己且自問:我到底在期待什麼答案?要什麼樣的答案我才會滿意?
不過哲學倒是教會我如何分析問題,如何在回答問題之前先清楚地理清問題。“聖問”需要我們理清以下幾個重點。每當我們問“X意義為何”時,到底什麼樣的回答讓我們滿意?
何謂**“意義”**
最常見的意義是定義式的:“ananym”這個詞的意義,是指“請幫我定義出‘ananym’這個詞,這樣我看到這個詞時才能瞭解